完美的轮回 ——走近肖鲁的艺术世界 / 于海元

2020-08-29 04:34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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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力量,促使一个女人,拿起了本该一辈子都不会拿起的东西?

      “枪”。无论如何,这个东西不应该成为她情感的注脚。

       这是一种她自身没有,也驾驭不了的力量。这种力量是撒旦,是魔鬼,是阿拉丁神灯,将之释放,再无退路。

       将毁灭一切,也将拯救一切。

       这无尽的黑暗与光明同时抵达。


      她所做的一切,只面对自我,只为了自己的命。

      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她足够勇敢,足够真实。将早已结伽凝固的伤口重新剜开,血淋淋的,让胆怯的人不敢直视。

      这是她作品的分量,人性的分量,更是真实的分量。

      她不扮演,不设防,这是出于勇敢,还是天性使然?

      她不掩饰自己的累累伤痕,撩起衣服给别人看。不为博得同情,而是要对自己诚实。敏感的身体上有太多的痛感无处投递,藏不住,掖不住;只能去面对它,解决它,放下它,忘掉它。

      这是一个或长或短的过程。

      这个过程,就是一件件的所谓“作品”。

      像一个悖论,这些艺术作品不属于艺术的范畴,它来源于本能,来源于身体。真正拥有健康本能的人是这个时代的稀有动物。理论解读不了它们,理论在她面前,像是男人才会干的事情。


     《天下无贼》中,刘德华扮演的小偷对“傻蛋”的不设防忿忿诘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被伤害?”——这就是人性!

      有一个很经典的视频,一个美丽的女人,对着一把锋利的菜刀里自己的投影百般欣赏,她是在得意于自己的美貌?还是在看最后一眼?那个女人很美,那把刀也很锋利……完美的残酷的锋利的“艳”(请原谅我笨拙的罗列)。

      肖鲁的作品就是这样的刀。在它们面前,我们都是些懦弱的旁观者。这一点从她的第一件作品开始,就已经定格了。

      有的艺术家喜欢向观者发出邀请,走进作品;而肖鲁的作品没有给观者预留位置,它们不是为了公众的观看而准备的,在它们面前,感受不到轻飘飘的美感。我们不是赴宴,而更像是在“偷窥”一场车祸,或是一次犯罪,所能做的只是无所事事的站立一旁,听之任之,无能为力。

      如果觉得无趣,转身离开,那是因为我们看上去是多余的。

      如果没有离开,选择留下,那可能恰恰是因为胆怯。

      “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在中国人看来,这是给彼此留面子,是一种美德。它屏蔽掉了“人与人之间无法真正沟通”这一事实。“事实”越过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让你丧失掉不堪一击的安全感。还不如就此敷衍过去,皆大欢喜,但却也粉碎了最后的可能。

       而肖鲁不合时宜的将热腾腾的真东西捧出来了。

       没人敢于接手。甚至被当成一种冒犯。是对雄性(不是男性)的冒犯。

       有意思的是,这种对雄性的冒犯恰恰是肖鲁的作品对女性造成更大冒犯的原因,所以她冒犯了所有人。

       这种沟通眼看无望,肖鲁却没有罢手,她在坚持着,执拗着,死磕着,直至沟通变为无言的对抗。

       周围已经无人,她还在那里。

 四

      刺猬的尖刺是为了保护柔软的皮肤。

      肖鲁的力量与柔软恰恰是不可分的两面,她的作品是来自于对无望的反抗。这种反抗可能是最温柔的反抗,因为大多数时间只针对自己和自己的身体。

      “枪”、“婚纱”、“中药”……这些元素都与情感有关;与沟通有关;与解决问题的希望有关;与希望受阻带来的伤害有关。

      “情感”、“沟通”是两个人的事情。而那一半——在肖鲁的作品中——一直是缺席的,

       她选择面对自己的身体。

     五

      从“枪”到“中药情书”,这是一个堪称完美而奇妙的轮回。

      二十年生活的丰富赠与,让她放下子弹,开始书写。

      不知这次她的手心是否有汗?

      如果说肖鲁之前的作品都是源于沟通的无力以及由此带来的反抗与伤害的话;那么今天的作品,已变为一种耐心的爱的治疗与等候。

      希望那一半不再缺席,

      希望这份如刀的美丽有人勇于承担。

      我们需要的,只是带上祝福,

      就像在赶赴一场婚礼。


      文章发表在《库艺术》杂志,总第18期,2011年2月,第76-77页。